2026年10月7日,亚马逊Prime大促日。这本该是全年流量最汹涌、订单最集中的48小时。但就在这一天,亚马逊零售部门Stores内部一个拥有近3.7万名成员的Slack频道被另一种消息淹没了——大量员工发现自己的门禁权限突然失效,个人邮箱里躺着岗位撤销通知。
这不是一次突如其来的裁员。从2025年10月到2026年10月,不到一年时间,亚马逊累计裁掉了超过3万个企业岗位,占其35万白领员工的近10%,创下公司30年历史上最大规模的裁员纪录。而10月7日的这一轮,涉及不到1000名白领员工,集中在美国、印度和英国的Stores零售部门、客户服务、市场支持以及零售工程岗位。
当全球最大的电商平台在全年最重要的促销节点裁撤零售部门的中层管理者,其对纺织服装供应链的冲击绝非“订单多少”这么简单——在线渠道的采购决策链正在被系统性缩短,供应商面对的将是一个决策更快、要求更精、容错空间更小的新游戏规则。
一、裁员的结构性信号:被裁的不是执行层,是“中间层”
理解这轮裁员的分量,需要看被裁的是谁。
亚马逊内部数据显示,被裁撤的岗位中超过七成集中在L5到L7职级的中层管理岗。公司在2025年一季度末之前已明确要求各团队将“个人贡献者与管理人员的比例”提高至少15%。这意味着被裁掉的不是采购执行人员,而是连接品牌供应商与亚马逊零售决策层之间的“中间管理层”。
在亚马逊的Vendor Central体系中,Vendor Manager(VM)正是扮演这一中间角色的关键岗位。他们负责与第一方供应商对接,管理采购条款、库存计划和促销安排。但据行业媒体报道,2026年夏季以来,亚马逊已悄然削减了数百个Vendor Manager岗位,许多品牌供应商在需要重新谈判条款或解决库存问题时,发现自己“找不到人”。
对于纺织服装供应商而言,这一变化的直接后果是:过去可以通过Vendor Manager进行条款协商、账期调整、库存协调的“缓冲空间”正在消失。采购决策不再经过多层审批和人情沟通,而是直接由系统和算法驱动——供应商面对的不再是“关系维护”,而是“数据达标”。
二、更深层的逻辑:从“SKU扩张”到“利润率与库存效率”
裁员只是表象,亚马逊服装零售战略的根本性转向才是对供应商影响更深远的力量。
电商平台在服装领域的竞争逻辑正在发生质变。过去十年,亚马逊服装品类的增长主要靠SKU数量的无限扩张和低价流量的虹吸效应——供应商只要能“铺货”、能“压价”,就有订单。但2026年的数据显示,这一模式已经走到了尽头。
一个极具指标意义的动作是:亚马逊在2026年完全淘汰了30个自有服装品牌中的27个,包括Lark & Ro、Daily Ritual和Goodthreads等曾经的畅销品牌,仅保留Amazon Essentials、Amazon Collection和Amazon Aware三个核心品牌。自2026年1月以来,亚马逊已悄然下架超过1200个自有品牌SKU,其中服装和基础款削减了400余个,集中在男女运动服饰领域。
自有品牌的收缩传递了一个清晰的信号:亚马逊不再认为自己比第三方卖家更懂服装。与其自己承担设计、采购和库存风险,不如将资源集中于平台基础设施和算法能力,让第三方供应商在更透明的规则下竞争。但这种“放手”并不意味着供应商的日子更好过——恰恰相反,平台对供应商的筛选标准正在快速提高。
亚马逊Haul超值购项目的招商标准明确要求:优先吸纳拥有自有工厂或长期稳定合作工厂的卖家,支持小批量订单和灵活排产,同时具备完善的供应链风险管控能力。而在Vendor Central的最新合同更新中,按时交付率(OTD)被提升至99%的线级项目标准。
这些门槛的指向性非常明确:亚马逊要的不是“供应商”,是“有制造能力的合作伙伴”。单纯的贸易商、中间商正在被系统性挤出。
三、供应链传导:中国出口数据已经“说话”
亚马逊的战略转向,已经在宏观贸易数据中留下了清晰的痕迹。
中国海关数据显示,今年前三季度中国对北美市场服装及衣着附件出口的同比增速较去年同期有所回落。2026年上半年,美国自中国进口的成衣数量骤降逾37%。尽管中国出口商将平均单位价格下调约15.4%以试图守住市场份额,但仍未扭转进口量的大幅下滑局面。
但这并不意味着中国供应商在亚马逊渠道上的整体萎缩。需要区分的是:下降的是“批量型、标准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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